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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寫詩的迷思

粵語寫詩的迷思

2021-06-19

C

Casey

5.00/5.00(6個評分)

粵語
文學

近年網上流傳,唐宋時期的人日常使用的正是今日香港人的母語——粵語,古詩詞也是以粵語寫成,因此用粵語朗讀唐詩宋詞會更加鏗鏘、悅耳,比普通話更勝一籌。

傳言終究是傳言,不僅缺乏文獻上的證據,也忽略了「語音演變」這種理性的概念。其實,古人使用的不是粵語,不是閩南話,更非現代的普通話,而是早已消失的「中古漢語」。

語音會演變,這是自然不過的事情。試想想,上世紀的粵語已經與今日的粵語有不少差別,例如以前廣東話也有「s」和「sh」之別,「上水」是真的讀作「shoeng6 sheoi2」而非今日的「soeng6 seoi2」,這也解釋了為何香港的街道名和火車站名常有粵語讀音相同,但英文拼法不同的現象(如「長」拼為「cheung」,「祥」卻拼為「tseung」)。那麼相隔千年的唐宋時期漢語,又豈會一成不變?唐人宋人用粵語寫詩詞一說,自然也不成立。正確的說法是,任何現代的漢語方言(包括粵語和普通話)都是中古漢語的繼承者,不同方言保留了中古漢語的若干特徵。正如部分詩詞用普通話朗讀會押韻,用粵語反而出韻,這正是語音演變之故。如李商隱的〈無題〉: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caan4/cán)。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gon1/gān)。

「殘」和「乾」在中古漢語和現代普通話是押韻的,但其韻母在粵語則分別變成「aan」和「on」,二者不能押韻。如此一來,用粵語讀詩豈不是比不上普通話?粵語讀詩有優勢,只是謊言嗎?若有人如此質疑,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當然不是!

我們覺得用粵語讀詩詞更有感情,是因為粵語仍然保留了入聲字,即韻母以p、t、k作尾的字。入聲字讀起來較急促,容易產生抑揚頓挫之感。且所有入聲字皆屬仄聲,不易混淆,因此懂粵語的人只要稍稍了解平仄為何物,就總不會無法分辨某字屬平抑或屬仄。相反,普通話早已「入派三聲」,即入聲消失,入聲字演變成平聲、上聲和去聲字。本來屬仄聲的字,有可能會變成平聲。如杜甫的「北極朝廷終不改」一句,「極」字乃入聲字,但在普通話卻變成平聲,使普通話的使用者無法正確分辨其平仄。粵語保留了入聲,對讀詩詞有極大幫助,這是毋庸置疑的。

除此之外,粵語還保留了「尖團音」之別。「尖音」和「團音」繼承自中古音「精清從心邪」和「見溪羣曉匣」兩組聲母。在粵語,尖音的聲母為「z、c、s」,團音則為「g、k、h」,非常容易區分。普通話則早已不分尖團,尖音和團音皆讀作「j、q、x」。例如尖音的「小」字和團音的「曉」字,粵語聲母分別為s和h,分得一清二楚;普通話卻一概讀成x,聲母合流。是故用粵語讀詩詞便不會將兩種聲母混淆,聽起來更加鏗鏘,這也是用粵語讀詩的好處。

粵語讀詩詞有其得天獨厚的優勢,這是不爭的事實。我們愛母語,不是要盲目吹捧,稱其與唐宋語音相同,並以錯誤的觀念為理據,將其他方言貶得一文不值。我們應該做的,是要深入了解母語的語音特徵,以理服人;且要好好運用自己的母語,拜讀古人的優秀作品,不要白白浪費母語給我們的優勢,這才是捍衛母語的正確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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