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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看完整影片:[AI開始自己做科研?從 AlphaFold 走向AI科學家?|#未來學 EP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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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至8月,Google DeepMind 宣布重組 AlphaFold 團隊,並把相關技術分拆成獨立公司 Isomorphic Labs,專攻藥物研發。這個曾經改寫蛋白質研究、獲諾貝爾獎肯定的團隊被拆散,表面上是一宗商業新聞,實際上卻標示著 AI 科研的一次路線轉向。
本集《未來學》由江啟明主持,邀請生成式 AI 專家、香港無線科技商會主席李勁華(Keith Li)一同拆解:由專用 AI 走向通用 AI 的意義、生成式 AI 在科研上的真實能力邊界,以及當 AI 愈來愈像「科學家」時,功勞應該歸誰。
分拆 AlphaFold:商業考量以外的訊號
Keith 指出,這次分拆有一個很明顯的方向:把原本屬於學術或非商業研究的高價值技術獨立出來,重新安排授權架構,不再受限於學術用途。這條路線並不新鮮——OpenAI 由 Open 變成封閉、由非牟利變成牟利,就是最出名的例子。AlphaFold 變成 Isomorphic Labs 專門做藥,商業用途十分明顯。
但除了商業角度,分拆亦帶有另一重象徵意義。過去十幾年,「專門問題配專門 AI」這條路線一直很成功:由 AlphaGo 下圍棋,到 AlphaFold 預測蛋白質結構,戰績相當輝煌。來到 2026 年,焦點卻幾乎全面轉移到大型語言模型(LLM)身上。
Keith 直言,這裡面也有很人性的一面:如果你做了多年對社會有正面影響的 AI,卻突然發現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 LLM,「比著我都會心理不平衡」。而市場需求確實是關鍵——LLM 產品由小朋友到大人、由休閒到工作都用得著;把最頂尖的人才只投放在蛋白質摺疊,方向就未必和市場一致。所以部分 AlphaFold 研究人員被調往近期被競爭對手追上的 Gemini 團隊,留下真正想做 AlphaFold 的人繼續原項目,在資源調配上其實相當合理。
通用 AI 不是取代專用 AI,而是加一個大腦
那麼,通用型 AI 是否真的可靠到可以做科研?
Keith 的答案是:不同的 AI 負責不同的事。有些任務很悶但要求極高精準度——譬如火箭要垂直降落地面——那就要用專門訓練、只做一個任務、經過幾千萬次訓練的模型。生成式 AI 什麼都做,好處與壞處並存:它不會像專精模型那樣精準,但它會「代理人類去想事情」。
這正是 agent 的本義:代理人類去做某些事。今天的 AI 會展示自己的推理過程,會考慮多個角度,會參考現有資料。所以在「想」的部分,我們愈來愈傾向給 AI 更多自主性,讓它讀更多材料、提出更多方向;而在「準」的部分,仍然交回專門模型。
啟明總結得很貼切:與其說新式 AI 取代舊式 AI,不如說是在舊式 AI 上面加了一個大腦,去幫它想新方案——甚至由 AI agent 自己寫一個專用 AI 出來。這也解釋了為何 Google 等公司把更多資源投向生成式 AI:不是舊式 AI 沒用,而是用生成式 AI 去統籌一整隊專門 AI,效能可能比以往更強。
生成式 AI 真的做到科研嗎?
年初已有公司 Sakana 嘗試用 AI 生成電腦科學論文,並成功投稿到一個相當頂尖的工作坊。半年之後,AI 又進步了多少?
Keith 分享了自己的實驗。他先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沒有 AI 的時候,研究是怎樣做的?教授每年有新同學、可能有新資助,於是聘請研究員或找博士生參與項目;大家去讀相關研究、判斷哪個方向值得做、對學術領域有沒有推進。這一整套流程,能否交給 AI?
上年九月他的結論是「一般」。LLM 出來的東西往往左一巴右一巴,很中立、很持平,不會肯定地說任何事——設計上就避免做「一錘定音」的判斷。但隨著模型推進,到 Opus 4.8 左右,他開始感受到分別:推理和邏輯嚴謹了很多。
真正令可信度提升的,是他加上的三重約束:
- 限制資料來源:只讓 AI 讀已經 publish、而且有 peer review 認證的論文,其餘一概不計。
- 建立獨立儲存:先由 AI 篩選約 400 多份文獻,再從中判斷哪三十份真正與研究相關。
- 跨模型互評:用不同牌子、不同模型去 review 另一個模型的產出,做 AI 版本的 peer review。
他強調,如果不做這些特別安排,AI 就只會用 Google 上網搜尋——blog 有、廣告有、沒有 peer review 沒有 publish 過的論文也有,質素毫無保證。另一個實際限制是 output token:你不給足夠 input,它寫出來的東西會很短,像平時對答一樣。而他的系統可以做到一份連 reference 約 130 至 150 頁的正常論文長度,這是單靠一句提示做不到的。
至於質素本身,Keith 的說法很坦白:「我做這個系統是把方法放進 AI 那裡。」出來的東西是否達到人類水平,很依靠使用者本身有多厲害。跟頂尖學者比,AI 當然沒得比;但跟純粹為畢業而寫的一般水平相比,已經不相伯仲。
自動化實驗室與 human in the loop
如果 AI 可以想假設、讀文獻、寫論文,下一步是否可以落手落腳做實驗?
Keith 認為方向很明顯。純數學可以驗證的實驗,本來就可以全電腦不斷跑;至於化學這類需要儀器的實驗,把 AI 接駁到一個配備自動機器人的實驗室,是自然的發展。事實上,就算沒有整合系統,人也是在用 AI——中間只是多了一個 human 做 interface。一旦把這個中間人拿走,系統直接接上 AI、直接接上實驗室,整條流程就自動化了。
但他明確劃下底線:以今天的科技,他絕對不相信全 AI 自動化,只相信 human in the loop。人要留在流程的關鍵位置上監察:實驗方法是否正確?結果是否合理?需不需要重做或轉換方向?他自己甚至寫死了規則——同一個問題用同一個方法試兩次不成功,就不准試第三次,因為試一萬次結果也一樣。
所以他形容自己的角色是「監工」:每一個關鍵位都要先審查再放行,因為一旦某步做錯而沒有攔截,下線所有結果都會錯。至於坊間期望的 end to end 系統——按個掣去睡覺,睡醒所有事情做完——他直言不相信。AI 做錯了只會跟你說一句「不好意思」,責任還是要人自己承擔。
由此,人類的研究技能清單上多了一項:判斷真假對錯。因為 AI 講出來的東西太「似層層」,看起來太有道理,判斷力不夠就會被騙。
誰拿 credit?知識產權的地區分歧
假設有一天,AI 由想辦法、找數據、讀背景資料、做實驗到寫報告全部包辦,人只是坐在旁邊看——如果成果值得諾貝爾獎,應該頒給誰?
Keith 指出,美國其實已經一錘定音:聯邦法院層級的判決確立,純機器生成的內容不能由人類主張知識產權,之前涉及畫作、小說、漫畫的案例已經判定,不能再上訴。所以學術論文同樣是知識產權的東西,若是全 AI 生成,就不成立。你必須證明在整個生成流程中,人類負責了哪一部分、負責了多少——有人類貢獻的部分才可以 claim copyright。
但這不是全球共識。中國大陸的取態就不同:北京互聯網法院曾就一張 AI 生成圖片的糾紛判決,認為生成過程本身包含人類的 contribution,prompt 等等都出自人類,因此最終產出的圖歸人類所有,生成者可以主張版權。歐洲又可能有另一套判法。
換言之,同一份 AI 參與的成果,在不同司法管轄區可以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
結語: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
這一集的核心,其實不是 AI 能不能做科研,而是人應該站在哪裡。
AI 已經可以生成大量新方案,而且比人更有效率;但把關、篩選、判斷哪個方向值得投放時間和資源,仍然是人的工作。啟明總結得很直接:我們不會讓一個 AI 完全自己 run,因為就算讓它 run 到最後,credit 你也未必 claim 得到。
在 AI 急速發展的年代,科學家與所有人一樣,都要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當「做」這個動作愈來愈多由機器完成,人的價值就落在「判斷」——判斷方向、判斷方法、判斷結果是真是假。這個問題,值得每一位還在做研究、還在用 AI 的人繼續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