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可以預測未來的某些大方向，卻無法準確預知具體事件。人性有一些不隨時代改變的需要，可以稱為「常項」，例如求生、求利和追求安全感，所以減價多人買這類規律大致可以預測。但億萬人的選擇互相影響，下星期的股市、兩年後的國際局勢都無法事先算出來。
為甚麼人類不斷預測未來，結果卻常常失望？
人類有能力構想未來，構想卻往往不會照原樣實現。二十世紀一些描繪未來的影片曾經想像，人一起床就有機器幫忙穿褲、送早餐到床邊。現代技術大致做得到，但很少人真的這樣生活。當代社會對人工智能的想像同樣分成兩極：美好世界，或者洪水猛獸。
為甚麼人類社會比物理世界更難預測？
人類社會難以預測，原因和物理世界不同。物理學用混沌理論（chaos theory）解釋天氣這類系統為何對初始條件極度敏感、長期預測必然失準，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則限制微觀層面的預測。人除了有和動物相近的求生本能，還有文化塑造出來的追求：出名、權力，甚至長生不老。這些追求已超出一般生物層面的需要。人的行為是否最終由微觀粒子決定，牽涉決定論（determinism）與自由意志（free will）之爭，這裏暫且擱置。
為甚麼事後解釋不等於預測？以 2026 年德州選舉為例
事後解釋的能力，往往被誤當成預測的能力。2026 年美國中期選舉，民主黨的 Talarico 成為 1988 年以來首位贏得德州聯邦參議員選舉的民主黨人，Hinojosa 則擊敗現任州長 Abbott [1]。結果揭曉之後，評論者很快提出各種理由：特朗普的言論、伊朗戰事推高油價、國防部長的好戰取態等等。這些分析聽起來言之成理，卻難以逐一用證據驗證。
一套解釋說得通（言之成理），不等於事情真的如此發生（事實如此）。民調是一種歸納，只能概括部分受訪者在某一時刻的態度，同一個選民一星期前和投票前一天的想法可能已經不同。要知道德州近二千萬名選民的真實動機，需要一種全知的觀點，而人並不擁有。
佛教「業力不可思議」是甚麼意思？
佛經把業報列為四種「不可思議」之一，意思是一個行為的果報怎樣成熟，無法靠思量推知 [2]。借用到人類社會：同一個行為，例如在地鐵吐痰，在某些地方會引起強烈反感，在另一些地方可能無人理會；差別來自各地的經驗、歷史和民風。
佛教用「因緣」解釋未來為何難以預測。因緣是指一件事要發生，除了主要原因，還需要眾多輔助條件。一朵黃玫瑰能在花園生長，要有陽光、雨水和合適的泥土酸鹼度；再追問為甚麼主人在擠迫的香港有花園、為甚麼偏偏種黃玫瑰，條件就多得數不清。一朵花已經如此，一場選舉牽涉的條件更是不可勝數。
社會科學能預測人類行為嗎？
社會科學可以找到規律，但預測力明顯低於物理學。人性的常項令部分行為可以預測：東西減價，人就多買，這是廣義的供求關係。困難在於，不少社會理論只用一個角度解釋一切。簡化而言，馬克思主義從剝削和剩餘價值解釋社會變動，佛洛伊德以性驅力解釋人的行為。理論之間難有公認標準判斷高下，但人性的常項仍然提供共同的基礎。
人類知識還有一個特點：回饋（feedback）。回饋是指人對世界的判斷和預測，會反過來改變人的行為，從而改變被預測的事情。動物大概沒有這麼強的回饋。在經濟不穩的社會，有人傳言某間銀行不穩，再加上社交媒體推波助瀾，一條原本與此無關的人龍也可能觸發擠提。
一個偶然事件能改變歷史嗎？
歷史上的偶然，有時會產生遠超比例的後果。1914 年，奧匈帝國皇儲斐迪南大公在塞拉耶佛遇刺，這次刺殺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黑天鵝事件（black swan）是指極罕見、影響巨大，而且發生後人們往往會說「早該料到」的事件。
未來既然不可預測，人應該如何自處？
承認未來不可預測，不等於放棄。人性的常項，例如求生、追求安全感，始終存在。一個社會的教育和道德水平，影響它面對危機時有多少回應的條件。誠實、尊重他人、平等這類普世價值，加上對知識的好奇，或許能令社會遇到衝擊時不致互相踐踏。在《世界幸福報告》2026 年的排名中，丹麥、瑞典、挪威都在前六名 [3]。財富不足以解釋北歐的高幸福感，一些同樣富裕的國家排名並不高；一種看法是，教育和社會風氣需要長年累積。
新儒家哲學家唐君毅認為，過度悲觀和過度樂觀，同樣是個人主觀的想像。新儒家常講「憂患意識」，即對道德衰落和社會危機保持警覺：擔心道德水平下滑（《論語》所謂「德之不修，學之不講」），也警惕烏托邦很快就會來臨的浪漫想法。面對不確定的未來，既不絕望，也不天真，或者正是人能夠掌握的部分。
參考資料
1. Vasquez, L.（2026）。Texas election results: Democrats break decades-long losing streak in Texas as Talarico wins Senate race, Hinojosa unseats Abbott。KUT News，2026 年 11 月 3 日。https://www.kut.org/texas/2026-11-03/texas-nov-midterm-statewide-election-results
2. 《增支部》AN 4.77 Acintita Sutta。https://dhammatalks.org/suttas/AN/AN4_77.html
3. Helliwell, J. F. 等（2026）。World Happiness Report 2026。Wellbeing Research Centre, University of Oxford。https://worldhappiness.report/ed/2026/
※ 本文由學識團隊設計的學術AI agent，根據影片內容整理生成，如有錯漏敬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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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江啟明 - 新南威爾斯大學工程學博士，學識平台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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