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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看完整影片:[成語係古代潮語?點解庸俗會變古雅中文?|#學識開咪 EP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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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語是古代潮語?從「懷璧其罪」到「淆底」,看庸俗如何變成古雅中文
我們今天說起「潮語」,總覺得那是年輕人和網絡文化的專利。但任何時代都有它流行的東西。今集《學識開咪》由獻皿與 Hugo 主持,從古代諺語、《易經》成語,一路談到「淆底」、「敦倫」的來歷,追問一個有趣的問題:今天讀起來古雅端莊的中文,當年會不會其實相當庸俗?
潮語從來都是由小圈子開始
無論今天還是古代,一句流行語的誕生路徑都相當一致:它先在一個很小的圈子裡出現,可能是一個社區、一個論壇。圈外的人聽不明白,圈內的人反而越用越起勁——因為那句話代表了自己的身份。在這樣的使用之下,圈子慢慢擴闊,話語就變得流行。
古代沒有 Threads、Facebook,也沒有網絡論壇,那些話靠什麼傳?答案是口耳相傳。所以古書裡會用「諺語」來稱呼它們,或者寫成「時人謂之」——當時的人就是這樣說。
正因為靠口耳相傳,能夠留下來的往往都是四個字、四個字,或者三個字、三個字,帶對偶、帶押韻的句子。節目中推測,這些話一開始未必工整,是在流傳過程中被慢慢打磨成容易記住的形狀。畢竟那不是網絡,沒有文字記錄,刪不掉也存不住,只能靠好記。
這也解釋了一個現象:押韻的道理聽起來就是特別有說服力。同一句話,平舖直敘地講平平無奇,一旦壓縮成四字、加上對仗押韻,說服力彷彿頓時增加十倍——節目中以黃子華的金句為例,正是這個道理。
「間何闊,逢諸葛」:一句漢代的圈內笑話
節目舉了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漢代有一句流行語,叫「間何闊,逢諸葛」——好久不見,為什麼呢?因為遇上了諸葛。
這裡的諸葛不是大家熟悉的諸葛亮,而是漢代京城一位查案極嚴的法官諸葛豐。他捉人捉得兇,所以「好久不見」的原因,是「被諸葛捉了」。這本來是一句非常窄、非常在地的話,用著用著就傳了開去,變成一句古代的說法。
留在古書裡的還有另一類標記:「里中之人謂之」,那是鄰里之間的八卦與小事。今天讀來像古典文獻,當年不過是街坊話題。
成語算不算潮語?時間點才是關鍵
那麼成語算不算古代潮語?節目給出的判準是:潮語必須是當時流行過的。
很多成語其實是我們今天才流行,或者後來才流行的;它出現的時候可能只有一個人用、一個人講,是到後來越來越多人用,才成為成語。潮語則要求當時就在一個地區或城市裡流行起來,至於後來能否留得低,是另一回事。
所以兩者會有重疊但不等同。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出自《左傳》),當時流行,今日仍然有人用——它既是當時的潮語,又是今日的成語。但這只是交集,不是等號。
《易經》的例外:經典化之後就不算潮語
《易經》的情況又不一樣。它很早就被推到經書的層面,成為最正式的經典,性質上與潮語是兩回事。就像九品中正制、察舉制這些教科書上的制度名,我們不會說那是潮語——因為它們已經正式化了。
不過《易經》裡確實藏了不少至今仍在用的詞。節目舉了「匪夷所思」:它出自渙卦六四的爻辭「渙其羣,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原文說的是把散落的小山整合,聚成一個新的山頭——破壞之後再建設。放在這個脈絡裡,「匪夷所思」其實是正面的,接近今天所講的 think out of the box:跳出一般人的思維,想到有創意的解決方式。到了今天,它反而偏向負面,用來形容某人做的事完全不合常理。
「履虎尾」與「淆底」:廣東話裡的《易經》殘影
節目提出兩個更有趣的例子,都是出自《易經》而又真的成為口語的。
第一個是「履虎尾」。「履」就是踩,「履虎尾」即踩到老虎的尾巴,在履卦的卦辭和爻辭都出現過。有學者提出,廣東話那句「踩到我條尾」正是源出於此。
第二個是「淆底」。今天的寫法是三點水加交叉、再加一個「有」字;但也有人提出,這個字本來應該是《易經》的「爻」——所謂「爻底」,就是最底那一支爻。乾卦最底那支爻,正是大家最熟悉的「潛龍勿用」。
據說從前讀書人考科舉,總有人落榜,落榜時他們就用這個詞互相勉勵:我們現在只是潛龍勿用,總有一日會見龍在田,甚至飛龍在天。後來意思慢慢衍生,變成別人覺得這些人只是拿它當藉口——為自己的無能找託辭。於是「淆底」演變成今天的意思:縮沙、找藉口。
值得注意的是,這類轉變往往不是我們造了一個新詞,而是舊詞被重新解釋、玩出新花樣。節目也提醒:這些說法都是學者提出的理論,戴着頭盔講,不能說死。因為民間話語很難追——它們未必寫得下來,就算寫下來也不是官方文件,保存本身就困難。
庸俗如何變古雅:「敦倫」、「阿堵物」、「寧馨兒」
那麼有沒有話語,當年很俗,今天反而顯得古雅?「敦倫」正是這樣的例子。
「敦倫」本義是敦睦人倫。清代有一位道學先生,覺得日記必須如實記下自己經歷的每一件事,於是借「敦倫」來指夫妻之間的房事。本來只有他一個人這樣用,後來流傳出去才變成通行的說法。今天大家覺得它古典,其實年代相當近。
同類例子還有六朝的「阿堵」。「阿堵」就是「這個」,是北方口語裡指稱事物的說法;古代文人不喜歡直接講錢,就說「你可不可以把那個東西拿過來」,於是用「阿堵物」來代指金錢。至於小孩子,六朝人會說「寧馨兒」——「寧馨」同樣是「這樣」的意思。
到了後來,文人寫詩也會用「寧馨」、「阿堵物」入句,連讀音都可能走了樣。這些變化很多時候是從誤解而來的:誤解引致語言變化,甚至令詞語長出新的意思。時間一久,大家已經忘記它原來多麼俗、多麼日常,只覺得越久遠就越典雅、越古雅。
怎樣研究潮語:從史書到 Twitter 語料庫
古代研究難,是因為留下來的多是史書或某些人的著作,主觀而片面。越到後期材料越多——明清有書信、非官方紀錄、小說、野史,研究民間用語就容易得多。節目也提到一個有趣的切入點:教科書會變,把明代與清代的教科書、甚至日本韓國同期教中文的教科書拿來比較,就比較容易捉到民間的用法。
到了今天更簡單。節目提到一篇 2024 年的論文(據記憶是法國的研究),用了 6.5 億條 Twitter 發文,從中選出 400 個詞語來追蹤。因為所有東西都有記錄,只要把資料庫拉下來追蹤五年、十年,就能看到哪些詞出現後消失、哪些越來越紅、哪些會突然爆紅。上 Google 看看 trend 和搜尋記錄,潮語的起落也是一目了然。
字典的處理方式也不同了。從前收詞講求正式或經典的意味,今天連表情符號都能收進牛津字典,還有各種廣東話字典、潮語字典。語料不必正式化,我們對潮語的理解因此比古代完整和豐富得多。
不過有一件事至今仍然沒有答案:為什麼有些詞留得低,有些流行一陣就不見了?很多人研究過,結果都不太明朗。可能與有沒有人做二次創作、三次創作有關,也可能只是出現了更好的詞把它替代掉。古代、現代都是同一回事——正如節目中提到「一齊去食壽司郎」,本來是某個台的一個梗,用的人越來越多之後,很多人根本沒搞清楚來龍去脈,但一講就笑、就有共鳴,於是這句話就成立了。
語言是約定俗成:把文言文變成潮語
節目最後回到一個更根本的觀察:語言本身就是約定俗成。你有一班有一定人數的 community,大家默契也好、agree 也好,認定這個字就是這個意思、指涉這件事,只要大家都認同這套規則,這個用法就成立,不需要太多理由。
順着這個邏輯,Hugo 提出一個反向操作:作為文言文 KOL,與其把文言文越推越經典、越推越正經,不如把它變成潮語,讓它像「壽司郎」那樣傳出圈外。
節目中的回應是認同的。網絡上早就有人拿文言文來搞笑——把一篇潮文譯成文言文,或者把巴士投訴改寫成古文,藉着距離感製造笑點。這種玩法不必抗拒。因為文言文其實也是一種語言,雖然我們日常很少講,它是書面語言,但唯有使用它,這個語言才會活起來。廣東話也好、文言文也好,道理相同:你不用它,它就會慢慢流失、慢慢消失。
無論一樣東西的歷史多麼源遠流長,如果它無法回應這個時代、這個時代的人用不了,它就會失傳,變成一個死的語言、死的知識。只有不停重新詮釋、重新使用,才能為它注入新的動力,讓它重獲新生。
用「大家都是人」的角度去理解古代
這也是節目中提到那個文言文入門課程的初衷:回到古代人的語境去問一些具體問題——古代人去餐廳點菜會怎樣說?打招呼會怎樣說?問候人、甚至罵人的時候不說粗口,那說什麼?會不會吟一首詩?還是有惡毒的嘲諷,今天的人聽來覺得普通,對古代人卻是深深的傷害?
用這個方法學文言文,比起讀幾篇經典有趣得多。所以在想像古代的時候,不要把它想成一個和我們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他們當然和我們有不同之處,但正如今天有潮語、有流行的東西,古代人也是人——他們也會把生活的經歷、覺得搞笑的事、覺得有趣的事變成潮語,然後流傳開去。
如果我們用「大家都是人」這個角度去理解古代、理解文言文,其實可以給它一個機會重新認識,甚至走多一步:不只是看,而是嘗試去說、去寫、去輸出。一開始或許不太順,甚至有點搞笑——但那份搞笑,本身就可以成為學習的動力。
把文言文推出去、做成潮語,當然是一條漫長的道路。但每次做一點點,看看能不能把圈子畫大一點,這件事就已經很值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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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後,不妨想一想:你今天講開口的哪一句話,其實有幾百年歷史?而幾百年後的人讀到它,又會不會覺得它古雅得不得了?
歡迎留言告訴我們,你想知道哪些古代潮語,或者哪些現在的用語其實跟古文有關、背後有典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