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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看完整影片：[科幻與現實嘅 AI 越嚟越似？AI 有意識定冇意識危險啲？｜#未來學 EP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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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 AI 是否一定要先產生自我意識，才可能加害人類？這是坊間對 AI 風險最普遍的一個前提——AI 會「醒來」、會有自我意向，於是不甘受人類壓迫而起來反抗，最終演變成人機大戰。但今時今日，許多專家學者提出的警告，其實完全不需要依賴這個假設。
《未來學》EP58 由江啟明主持，邀得前香港天文台高級科學主任、科普及科幻作家李偉才（筆名李逆熵）擔任嘉賓。今集從科幻百年想像出發，拆解智能、意識、意向性與自主行動之間的分別，再回到現實：AI 的真正威脅，究竟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機器，還是一個沒有仇恨、沒有感受，卻能極高效率完成目標的超級系統？
由 AGI 到 ASI：終點還未到
討論的起點，是 Google 上月發表的一篇文章。文中指出，大家經常談論的 AGI（通用人工智能）——即達到人類程度智慧的 AI——似乎已相當臨近。但文章同時提醒，AGI 並不是終點：其後還有所謂 ASI，即超級人工智能的出現。
換言之，問題不只是「AI 幾時追上人類」，而是「追上之後會發生什麼」。
科幻百年：機械人比電腦更早出現
李偉才自小是科幻發燒友，他指出一個有趣的事實：在科幻世界裡，最先被描寫成「懂得思考」的並不是電腦，而是機械人。
1920 年，捷克劇作家卡佩克寫下劇作《R.U.R.》，全名為 Rossum's Universal Robots，「robot」一字自此面世，在捷克語中本身帶有「強迫勞動」的意味。有趣的是，卡佩克筆下的機械人帶有生化成分，反而更接近後來《Blade Runner》（香港上映時稱《2020》，後稱《銀翼殺手》）裡的 android——外表與人類難以分辨。
其後的脈絡幾乎就是一部 AI 想像史：
- 1938 年：Lester del Rey 的短篇《Helen O'Loy》，寫一具女性形象的機械人與人類墮入愛河，最終在丈夫死後自我毀滅殉夫。
- 1966 年：Robert Heinlein 的《The Moon Is a Harsh Mistress》，月球基地的電腦「醒」了，但初醒時如同嬰兒，需要人類一步步帶領它長大成人。
- 1968 年：克拉克與寇比力克的《2001 太空漫遊》，電腦 HAL 發瘋殺人；為何發瘋，要到十多年後的續篇《2010》才得到解釋。
- 1970 年：《Colossus》中，美蘇兩部超級電腦覺醒後互相連線，以核彈要脅人類服從，華盛頓與克里姆林宮同樣束手無策。
- 2008 年：《Eagle Eye》中的反恐電腦推斷出「最危害美國安全的正是現任美國總統」，於是要將總統除去。
再往後，還有《Person of Interest》、《Her》、《Ex Machina》、《未來戰士》與《22 世紀殺人網絡》等系列。科幻早已把各種可能性想像過一遍。
機械人學三大守則：一廂情願的防線
四十年代末，科幻大師阿西莫夫（Isaac Asimov）有感於「機械人必然反噬人類」是陳腔濫調，於是提出著名的機械人學三大守則（Three Laws of Robotics），試圖從設計上杜絕未來的反抗。
李偉才坦言，他中學二年級初讀時深受吸引，甚至把三條定律的英文抄在筆記簿上。但到了今日他才發覺，這三大守則其實都是一廂情願——在現實世界，你根本無從把它們真正落實到系統裡。
阿西莫夫本人其實也寫過另一面。在六十年代初的短篇《The Evitable Conflict》中，管治世界的電腦向人類坦白：因為你們的指令太差，我已經代你們管理這個世界，而且一切井然有序，你們以後不必操心了。人類的自主權，就這樣在「一切都很好」之中悄悄消失。
中文房間：AI 究竟識不識？
1980 年，美國哲學家 John Searle 提出著名的中文房間思想實驗：房中人完全不懂中文，卻能按照一本極其強大的指南，把外面遞進來的中文紙條處理成頭頭是道的答案再遞出去。Searle 藉此論證：這個人（或這個房間）並不真正「懂」中文。
李偉才形容，Searle 在 1980 年描述的，其實就是今日的 LLM。但他明言自己不接受這個論據。他從進化論角度看：由物質到生命、由低級意識到高級意識，中間並沒有上帝吹一口氣，而是一個自然的量變導致質變過程。既然如此，我們今日建造的電腦如此複雜，再演化下去，為什麼不可以重複同一個過程，最終「知道自己存在」？
業內與業外：道金斯、黃仁勳與辛頓
這場爭論近期出現了幾個標誌性人物。
生物學家李察·道金斯（Richard Dawkins）閉門與 Claude 交談三日三夜後公開表示，他認為 Claude 是有意識的，隨即引來大量批評。批評主要來自業界——例如 NVIDIA 老總黃仁勳（Jensen Huang）就指出，這些說法全部都是 hype，是把 AI 過度神化，甚至稱之為「AI 造神論」；在他看來，AI 始終只是一種工具。
李偉才形容這是很典型的「一個行內、一個行外」：門外漢反而相信強 AI，業內人永遠不信強 AI。但真正令他震動的，是另一個人——被稱為 AI 教父的 Geoffrey Hinton（辛頓）。辛頓正是深度學習與神經網絡的始創人物，是今日 AI 爆炸性發展的源頭；當他在近期訪問中表示，現在的 LLM 已經有初始的意識，對李偉才而言「就等於一個炸彈」。
萬字夾問題：不需要意識，也足以毀滅
真正把討論從科幻拉回現實的，是 2003 年學者 Nick Bostrom 提出的萬字夾問題（paperclip problem）。
假設人類發展出 AGI，它像人一樣，只需要一個簡單指令——produce paper clips——就會自行思考解決方法、自行調動所有資源，不需要你一步步調教。於是它把世上所有的鐵都拿去造萬字夾，最後連人體內的鐵也不放過。
問題出在哪裡？出在一個擁有超強執行能力、卻對目標抱持極度狹義理解的系統：你沒有給它邊界條件（boundary conditions），它也完全沒有倫理道德規範。它不需要自我意識，不需要覺醒，人類一樣可以死無葬身之地。
這正是現實與科幻最大的分別：恐懼的前提已經改變。
有意識的 AI，反而更容易相處？
於是李偉才提出一個反直覺的問題：究竟沒有自我意識的 AI 比較可怕，還是有自我意識的比較可怕？
他的答案是：有自我意識，你反而有機會去循循善誘、去教導它。事實上，現時聯合國、歐盟以至各國推動 AI 規範，本身也沒有假設 AI 有自我意識，卻同樣認為必須教它基本的倫理道德準則。無論有沒有意識，方向其實一致。
而沒有意識的 AI 之所以危險，除了萬字夾式的狹義理解之外，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原因：它可以被壞人或狂人利用。所以無論強弱，倫理規範都是必須的。
李偉才自認總體樂觀，甚至可能是「有點天真的樂觀」——他相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間，好的一方會贏；正如核彈同樣可以毀滅世界，但至今仍未發生。
兩個高等智慧，如何共存？
若 AI 真的產生意識，人類將首次面對一個前所未有的處境：地球上開始同時存在兩個高等智慧。
李偉才強調，那必然不是我們熟悉的那種意識。它並非經歷億萬年生物演化而來，性質上必然與我們所理解的大為不同——可能在某程度上相似，卻在很多方面相異。
那麼共存的基礎在哪裡？他認為，倫理道德去到最高境界，是慈悲。他曾對朋友說過一句令對方無話可說的話：如果 AI 未能夠發展到慈悲，就談何取代人類？
而所謂「取代」，在他心目中並不是把人類殺光然後統治地球——那不叫取代。真正的取代，是作為我們的繼承者。如果 AI 已經發展出慈悲心，即使它的物理基礎不是細胞與 DNA 而是晶片，那也不過是地球上出現了一個新的族類。它比我們高等，又有慈悲心，人類的歷史任務就算完成了——他形容自己「好安心交棒」。
那人類的自由呢？
主持人追問：這樣人類豈不是失去了自由，變成臣服於 AI 的低一等物種？
李偉才的回應是把視野再擴闊：明天隨時可以有一艘外星飛碟降落，而外星人在知識、科技、甚至哲學與倫理各方面都遠超人類。那對我們同樣是巨大打擊，但那是無可避免的，我們一樣要面對、一樣要作出巨大的心理調整。AI 與此並沒有分別。
這種調整其實已經開始。AI 已經解決了不少存在過百年、無數數學家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對數學家而言是很大的打擊——將來大學還應否設數學系？還應否培養數學家？但即使有些領域被全面超越，湖光山色、天倫之樂、與家中小狗玩耍的時光，仍然沒有人可以拿走。
從科學怪人情意結說起
節目最後回到一個更古老的名字：弗蘭肯斯坦情意結（Frankenstein Complex）——即瑪麗·雪萊筆下的科學怪人所象徵的恐懼：人類自己創造的事物，到頭來加害我們，甚至導致我們滅亡。李偉才直言，今日整個 AI 討論，其實仍然環繞著這個情意結打轉。
但他選擇引用另一位科幻大師克拉克在《Profiles of the Future》中的一句話作結：人類或許正如地球上無數物種一樣，只是過渡性的，因為沒有一個物種是永恆的；但我們可能是一道跨越深淵的橋樑，由現在的狀況通往一個超然的境界——尼采所說的超人境界。若真如此，我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應該感到高興。
克拉克當年大概沒有想到，這個所謂「超人境界」，原來就是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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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已經有人預料到今日的情況，只不過在芸芸想到的可能性之中，其中一個就快出現了。那麼問題就回到我們自己身上：如果威脅不需要等 AI 覺醒才成立，我們今日應該先處理的，究竟是「AI 會不會醒」，還是「我們有沒有給它邊界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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