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烈地彈琴熱烈地唱」、「我真係恭喜你呀」、「R.A.P」……打開社交媒體，滑動螢幕，我們不時會被某些流行的短句、圖片所吸引。上述幾句在網絡世界都可能有幸災樂禍的「抵死」意味，但是其實我們是怎樣理解到這些意思的呢？大部份網絡上梗或Meme的理解都建立在共同文化脈絡，若然完全脫離脈絡就可能對方真的要恭喜你，又或者以為連「R.I.P」都可以不小心打錯了。其實跟網絡Meme的傳播類似，早在上古時代就藏有一套有規律而又多變的流行語系統——《詩經》。
如果我們仔細思考那些Meme背後的語境，不難發現「資料來源」跟「實際使用」之間，其實可能經過無意識的模仿與改造，這樣才能自然地用在不同場合，甚至有時會讓人遺忘那句話的語境來源。舉例來說，「熱烈地彈琴熱烈地唱」一句出於徐小鳳的歌曲《喜氣洋洋》，本身語境是賀年歡慶的情境，但是現在用作「恥笑神曲」就是一種反用語境的處理方式，後來再變形為「有請小鳳姐」則更是約化為象徵。小鳳姐的歌曲距今尚近，大家可能意識到使用方式的轉變，而年輕一點的朋友也可能無意識就接受了這種反用，甚至把「熱烈地彈琴熱烈地唱」視為只有諷刺意味的Meme。
我們再來看看《詩經》當中大家可能熟悉的句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段詩句經常用以證明王權的廣闊，但其實這段詩句本身在《詩經．小雅．北山》的下兩句就是「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意思類似是：上司好唔公平呀！得我一個有咁多嘢做！即然〈北山〉在語境上是一首返工怨曲，那麼用來證明王權也算是一種反用語境了。網上有不少文章跟大眾解釋現代人都「誤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句說話，其實我們又是否應該這樣想呢？
早在《左傳》、《孟子》當中就有人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說明王權廣闊，其中包括孟子的學生咸丘蒙，但是孟子也沒有指正學生引錯詩句，難道孟子都不懂〈北山〉的詩意嗎？如果我們放回Meme的應用來看，就會知道一句說話的「原意」跟「新詮」其實可以同時存在，只要符合當時的文化脈絡去詮釋，截取一部份的句子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並無問題。現代人如果只以「正解」與「誤解」來讀《詩經》，恐怕就難以完整把握閱讀《詩經》的樂趣。
上古社會的賦《詩》、引《詩》不單是追求詩意美感的藝術創作，更是社交或論述的常見技巧。先在學習階段理解傳統語境，再在某一固定模式上作創意變化。對我們來說，學習《詩經》不僅是欣賞古老的詩歌技巧，更是深入了解古人思想和情感的旅程，甚至可以說是投入一套上古的流行語系統。如果我們接通了上古的流行語，不知你們又會想為《詩經》添上怎樣的新意義呢？或許就等我們一起發掘《詩經》版本的「熱烈地彈琴熱烈地唱」吧！
其他同類文章
學識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