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同「烏有」係邊個?

「子虛烏有」呢四個字，今日用嚟形容啲完全唔存在嘅事物，除咗有啲人好易講錯個成語之外，唔知大家知唔知呢個成語入邊有個講到好勁嘅「盛事之都」呢？漢代辭賦最鍾意就係鋪張鋪陳，用盡誇張同排場去寫場面，車馬滿街、珍禽異獸、寶石地板，再加埋音樂歌舞、宮廷美人，司馬相如嘅〈子虛賦〉表面上好似喺炫耀文采，但係文人點解要用盡筆墨去寫靚個「盛事之都」？其實唔係為咗歌頌國家嘅，浮誇嘅文筆有時反而委婉咁做到諷刺嘅效果，逐步發展出「賦」呢種好特別嘅文學體裁。

司馬相如嘅〈子虛賦〉表面上係講兩個虛構人物「子虛」同「烏有」，分別讚美自己國家嘅獵場有幾咁宏偉。齊國嘅烏有先生想向楚國使者子虛先生誇耀自己國家之強，但就俾子虛先生用楚國後花園「雲夢澤」反手回敬，佢講楚國雲夢澤「盤紆岪鬱，隆崇嵂崒，岑崟參差，日月蔽虧」，有山有水、有神獸、有仙鳥、有金銀寶玉、有神女跳舞，聽落似一個超現實主題樂園。咁嘅打獵畫面，你話係真定假呢？

但司馬相如就正正係想你諗清楚，當啲嘢誇張到離地，可能你自然就會覺得假到唔信。你要誇張，我就誇張過你，用虛構對虛構、用文采拆文采。齊國本來想透過鋪張去顯示自己威勢，子虛順住個勢再講得誇張啲，最後都唔知係讚緊定串緊佢，誇張去到盡頭就變咗笑話。對於〈子虛賦〉嘅真正讀者，嗰個好鍾意打獵嘅漢武帝，司馬相如嘅呢篇賦就好過有人直接勸佢唔好顧住搞盛事喇。

呢種寫法，就係「賦」嘅厲害之處。賦唔止係寫景寫物，更重要係一種修辭技藝，用鋪陳、誇飾、虛構，講出現實講唔出口嘅嘢。《文心雕龍・銓賦》就講得好清楚：「賦者，鋪也，鋪采攡文，體物寫志也。」即係話，賦係一種鋪排文辭、借物抒情嘅寫法，好嘅作品唔可能只係堆砌就得。唔係直接講出真相，而係用「太靚」去令你自己識穿，甚至反問：「點解要講到咁靚？」

網上有時見到啲宣傳講「盛況空前」、「萬人參與」、「國際注目」，你會唔會問一句：「咁實情係點？」語言變得太公式化、太整齊，好容易俾人睇穿背後目的。「子虛烏有」可能係講緊完全冇根據嘅幻想，但呢啲幻想背後，其實係對現實最深層嘅觀察。真正精彩嘅賦體，唔係要你信曬入面啲場面有幾靚，反而就係寫到你笑，寫到你諗，寫到你識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