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仲有咩價值？民粹極化與 AI 政治時代嘅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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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一集《未來學》邀請恒生大學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李敏剛博士（中歐大學政治科學系博士），一齊討論一個近年愈嚟愈迫切嘅問題：當 AI 可以比人類更理性、更會說服人，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想要咩，民主制度所依賴嘅「人民判斷」，仲有幾大意義？

民主真係退潮緊？定係民粹本身就係民主嘅一部分？
過去十年，「民主退潮」（democratic backsliding）呢個政治學術語愈嚟愈常見，最初主要用嚟形容歐洲極右或保守民粹主義嘅興起，尤其係東歐、中歐一啲剛剛民主化嘅國家，慢慢俾民粹政黨拆掉制衡機制。李敏剛以 2011 年匈牙利總理 Viktor Orbán 上臺後大幅修改憲法、拆除司法制衡為例，解釋咩叫「民粹式」侵蝕民主制度。

但李敏剛提出一個反直覺嘅論點：民粹本身，好可能就係民主嘅一部分。民主最基本嘅理念，就係少數服從多數、尊重每個人平等嘅聲音。如果一個政黨憑一人一票贏得選舉，代表大多數人嘅意志去改變制度，好難單純因為佢「反精英」、「反制度」就話佢唔民主——歷史上唔少受後世歌頌嘅革命，例如哥白尼挑戰科學權威，本質上都係衝擊既有體制，只不過我哋唔會叫嗰種做「民粹」。

咁點解「反精英、反制度」嘅思潮喺近二三十年愈演愈烈？李敏剛追溯到 1990 年代全球化同共產政權倒臺後，歐美主流政黨政綱愈嚟愈相似（所謂「中間偏左」同「中間偏右」），令選舉喪失實質選擇；而全球化下嘅產業外移，亦製造咗一整批感覺被制度拋棄嘅「輸家」——呢班人慢慢就成為民粹政黨嘅支持基礎。

演算法令我哋活喺唔同嘅「現實」入面
咁點解今日嘅情況同十年前有質嘅分別？李敏剛認為，關鍵唔止係反體制思潮擴散，而係社交媒體演算法將人嘅資訊接收極度碎片化。以前大家睇嘅係嗰十幾廿份報紙，意識形態雖然有分別，但事實認知嘅落差相對細；今日演算法會不斷推送你已經傾向相信嘅內容，令每個人嘅世界觀愈嚟愈難以撼動，甚至去到「你話我係假新聞，我話你先係假新聞」嘅地步——連民主辯論所需嘅共同事實基礎都唔存在，民主嘅精髓（透過爭論去達成共識）自然無從談起。

AI 帶嚟嘅唔止係假新聞，而係更深層嘅挑戰
節目入面兩位進一步指出，AI 對民主嘅衝擊，遠遠唔止於製造假圖、假新聞咁表面。江啟明提出一個更根本嘅疑問：如果 AI 已經可以透過真實客觀嘅事實，用極高效嘅方式說服人，甚至比任何人類領袖都更擅長理性論證，AI 會唔會取代咗政治領袖嘅角色？

更深一層，隨住搜尋引擎逐漸被 AI 摘要取代（好多人已經唔再點擊連結，淨係睇 AI 生成嘅 summary），人愈嚟愈信任 AI 嘅資訊整合能力。李敏剛提到近年學界熱議嘅「Silicon Sampling」——用 AI 模擬民意調查結果，甚至毋須真正訪問任何人。如果 AI 綜合出嚟嘅民意判斷，已經比人類自己討論出嚟嘅結果更準確、更能夠代表包括「隱形」羣體喺內嘅真實意見，咁人類仲使唔使投票、仲使唔使參與？呢個就係 AI 對民主最根本嘅衝擊：唔係資訊被扭曲，而係人類參與本身嘅意義受到質疑。

兩位亦提到現實層面嘅隱憂——AI 帶嚟嘅優勢，最終好可能傾斜向最有資源、最有組織能力嘅一方（大財團、有權勢嘅政客），令一般人喺呢場「AI 軍備競賽」入面處於更弱勢嘅位置，加劇原本已經存在嘅權力不平等。

民主唔止係工具，而係一種生活方式
面對「AI 話事會唔會更好」呢個尖銳提問，李敏剛借用政治理論界「democracy as a way of life」嘅框架回應：民主唔應該純粹被視為產生「最優決策」嘅工具，而係人類羣體生活入面，一種本身就有價值嘅實踐——大家可以有唔同意見、可以討論、可以爭論，甚至喺投票落敗之後仍然接受結果，呢種人與人之間嘅信任同交流，本身就係目的，唔淨係手段。

江啟明以青春期反叛做類比：即使父母嘅決定客觀上可能更加理性，但如果自己冇機會親身行使選擇權，嗰個選擇就唔真正屬於自己。同一道理，就算 AI 嘅決策、AI 對民意嘅整合能力最終超越人類，人類參與政治嘅意義都唔會因此消失——因為呢種參與本身，就係一種自主嘅實踐，一種「賦權」嘅體驗，唔可以純粹用結果好唔好去衡量。

結語
呢一集《未來學》嘅討論帶出一個值得每個人思考嘅問題：如果有一日 AI 真係可以比我哋更理性、更準確咁判斷咩對社會最好，我哋參與民主嘅理由，究竟係為咗換取更好嘅決策，定係為咗守住一種只有透過親身參與，先至可以體現嘅自主同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