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華人生活的世界,仍然有不少 吉祥圖案,不用去博物館,你也會碰到,例如,你家裡以前用的飯碗,家裡沒有,中菜館也會有。
最常見的可能就是 祥雲 的圖案,今天仍然是一種 中華文化 符號。古人認為天上出現莢狀雲,再加上顏色,有時稱為彩雲,是吉祥徵兆。此外,我們今天說的神獸,其實不少是瑞獸或靈獸,古代君王有時說自己在狩獵時遇上,有時是臣下或外國使節向中原皇帝獻上,當中最經常出現的就是麒麟或石獅子,華人社會處處可見。
有人說,華人就是喜歡 好意頭,有點 迷信,所以總是離不開這些吉祥如意的符號象徵。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這種稱為祥瑞的東西,其實與政治有關的,這在中國歷史有許多故事。
皇帝總是沉迷 祥瑞,不只皇帝,想做皇帝的人,祥瑞必不可少的。祥瑞一般是一些奇特的自然現象,包括植物與動物,以此說明自己天命所歸。有趣的是,祥瑞不單是宣稱遇到的奇特現象,還有人自造的祥瑞符號,大量刻印在各類器物之上,也會成為繪畫及其他藝術的主題,古人相信,這有助「發瑞」。事實上,有些朝代更會與讖緯等 政治預言 交織在一起。
在文物上最著名的例子可能是北宋宋徽宗繪畫的《瑞鶴圖》(藏於遼寧省博物館),這幅畫的確是國畫的經典,構思、用色及筆法令人讚嘆,雖然經歷多番戰亂,但歷代的皇家也收藏它,可能因為它太美了,也有吉祥之意;據說在收入博物館前,逃亡中的末代皇帝 溥儀 還帶在身上。
這幅畫告訴我們一個 歷史事實。一般歷史學家認為,宋代及之後,出現了比較 理性主義 的轉向,但是,這沒有阻止宋徽宗喜歡祥瑞。
政和二年(1112年)正月十六,在開封城宣德門上空群鶴翔集,有兩只還停留在屋頂上轉角叫「稜觚」的瓦脊,久久不去,長鳴良久後再向西北方飛去。宋徽宗十分高興,以為祥瑞,說明他獲得天命;他把二十只在天上的鶴畫在絹布上,畫中還題了詩,裡面有兩句:清曉觚稜拂彩霓,仙禽告瑞忽來儀。彩霓類似彩雲,都是常見祥瑞符號,後一句「告瑞」及「來儀」,就是最典型的祥瑞用語了。有人指出,那個時節稍為偏離了丹頂鶴正常的遷徙時間,而篤信道教的徽宗又十分喜愛鶴,之前已發生過多次「瑞鶴」事件,也畫過《祥龍石圖》(即一塊如龍的太湖石),這次很可能又是他或他的臣下,為了在各種大小政治危機中挽救皇權的精心安排,簡單來說,祥瑞就是一種 #政治宣傳。
不過,這種政治宣傳又與現代不同。歷史沒有記載宋朝如何展示這幅畫,當時不會像今天那樣,有大眾媒體或公眾可以參觀的博物館。但是,皇室還是會好好保存起來,在祭祀等活動中,讓皇室成員及中央官員看到,與眾多祥瑞的物品與符號放在一起,至於宣德門上空群鶴翔集這事有沒有傳遍當時的開封,則不得而知。
最後補充一點,把宋徽宗的下場與祥瑞放在一起會有點諷刺。1127年發生靖康之變,金人南下,開封失陷,把徽宗及欽宗擄去,他甚至死於東北黑龍江;此役之後,宋朝自此退居黄河以南,只剩半壁江山。
在 歷史文物 背後有許多故事,不只說明文物本身的來龍去脈,而且,與人類 歷史 大局及趨勢有關。我會在課程「博物館不告訴你的密碼:用8件文物講中國歷史」裡,以8件文物跟大家講述 中國歷史,令你以器物為出發點,循著一個更廣闊的角度看懂博物館裡的文物,甚至日常器具。我不會停留在博物館式的解說,相反,會嘗試跳出「大中華」的觀點與視野,結合當代文化與社會理論,尤其是 新物質主義(new materialism)視角,看到人與物的能動與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