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試過同人爭論，明明拿出證據，對方依然不為所動，甚至繼續堅持原有立場？我們很容易覺得對方固執、不肯面對事實——這種想法，或許同我們從小聽開的科學故事有關：伽利略在比薩斜塔同時擲下一輕一重兩個球，一招KO亞里士多德。但科學革命真係「一個證據就能扭轉世界」咁簡單嗎？《學識睇世界》EP2 由江啟明主講，借伽利略同範式轉移的故事，拆解證據同信念之間複雜得多的關係。
比薩斜塔實驗：一個被簡化的傳說
故事版本大致是：伽利略同時擲下重球輕球，兩者同時著地，立即證明亞里士多德「越重跌得越快」是錯的，而他後來因挑戰教廷權威被軟禁終生。這個敘事夠戲劇化，亦符合現代人對「科學對抗權威」的想像。
但歷史學家對「伽利略是否真的做過這個實驗」其實有爭議，亦有記載指他只做過類似示範。更重要的是：即使實驗真的發生，單靠一次示範也不足以推翻亞里士多德流傳逾千年的解釋。早在六世紀，哲學家 John Philoponus 已經質疑過「下墜速度與重量成正比」；伽利略之前，亦已有類似嘅拋物實驗記錄。換言之，「有人第一次做出反例」從來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何舊解釋依然能夠維持多幾百年？
為何一個「明顯」的異常，說服不到人
節目指出關鍵原因：這實驗遠沒有想像中簡單。在沒有高速攝影機、電子感應器的年代，單靠人手放開兩球、憑肉眼判斷落地先後，本身已有誤差。現實中重球確實可能因阻力等因素稍為早著地——而呢個結果，剛好可以同時被兩派人馬「消化」：信自由落體嘅人話差距純粹來自阻力；信亞里士多德嘅人，則話重球本來就快啲，只是現實有瑕疵先冇快「好多」。一個模糊的異常，在實驗權威未確立之前，最多只會被視為個別古怪案例，只會逼使舊理論加入特例假設（ad hoc hypothesis）修正，而不會即時崩潰——直至新理論用更簡潔的方式解釋更多現象，轉變先至會發生。
日心說爭議：比科學對抗宗教複雜得多
伽利略最終因支持日心說被羅馬宗教裁判所審判，軟禁至去世——同樣經常被簡化為「科學對抗宗教」。但早在 1543 年，哥白尼已提出日心說，卻沒即時引發同等衝突，因為全書拉丁文寫成、高度數學化，連學者都可能只當佢係預測行星位置嘅計算工具。其後第谷提出折衷方案——地球依然是中心，其他行星就繞太陽轉——同樣準確，毋須接受「地球高速移動」呢個違反直覺嘅假設。真正令局勢轉變的，是伽利略喺 1610 年用望遠鏡觀測到木星有衛星、金星有盈虧，動搖咗「天體完美」的想像，令日心說變成對宇宙結構嘅直接主張，教廷最終喺 1616 年裁定它為異端。1633 年伽利略更用意大利文寫對話體著作，將爭議帶入公眾討論，做法近似今日學者拍片而非發論文——結局背後包含權威、面子同制度之爭，遠不止「科學 vs 宗教」咁單一。
範式轉移：改變一整套世界觀
亞里士多德的自然哲學，從來唔係「重物跌得快」一句咁簡單，而是一整套理解天地萬物、知識同權威的世界觀，單一反例根本無法推翻佢。真正需要的，是科學哲學家 Thomas Kuhn 所講嘅「範式轉移」——換一整套判斷真偽好壞嘅共享框架。呢場轉移由哥白尼打開缺口，伽利略令新舊範式對碰，培根提出以觀察實驗取代盲信權威，最後由牛頓完成：佢嘅運動定律同萬有引力定律，用同一套數學框架解釋地上落體同天體運行，解釋力遠超舊學說。類似過程亦見於地質學嘅板塊構造論、以至相對論同量子力學——單一異常從不會即時改變信念，要有完整框架先能取代舊世界觀。
給我們的啟示
點解證據說服唔到人？第一，同一件事實放喺唔同世界觀，意思可以完全唔同——你眼中的證據，對方眼中可能只係例外。第二，真正有效的說服，往往唔係擲出證據，而係慢慢指出對方那套解釋點解越來越解釋唔到問題；單純話「你錯」只會令人防衛。第三，呢個道理同樣適用於自己——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困在自己嘅範式入面。第四，亦係最重要一點：承認世界觀有差異，唔代表冇客觀真理，更唔代表邊個聲大就贏——求真從來唔係靠一條證據，而係靠成套方法同理論框架不斷修正。
下次同人爭論嘅時候，不妨問問自己：我是否只係用舊有框架去消化新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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