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由 AI 根據影片內容整理，如有錯漏敬請指正。
📺 觀看完整影片：[你認識嘅孔子，係邊個孔子？二千年歷史點樣重塑孔子形象｜學識開咪 EP78]
「萬世師表」、「至聖先師」、慈祥的長者——這大概是我們從小認識的孔子。但近年不少研究指出，這個形象與歷史上的孔子未必相同。本集《學識開咪》由江啟明主持，與研究儒家思想的劉保禧博士對談，由孔子形象兩千年來的變化，談到顧頡剛「古史辨」的研究方法。
孔子的「去神秘化」
劉保禧指出，近二十多年孔子研究有一個明顯趨勢：把孔子由神台上的聖人，還原為一個人。北京大學李零教授在 2007 年出版的《喪家狗》，書名便取自《史記．孔子世家》中孔子「纍纍若喪家之狗」的自述——孔子本人從未視自己為教化眾生的聖人。
另一本對劉保禧影響甚深的著作，是美國學者 Michael Nylan 與 Thomas Wilson 合著的《Lives of Confucius》。書名刻意用上複數：兩位作者的焦點不只是孔子本人，而是歷代帝王與讀書人如何看待孔子。他們的核心論點是，每一個年代都有每一個年代的孔子，人們把自己的想法與慾望投射到孔子身上，因此發掘歷朝歷代的孔子形象，也就是在了解中國歷史的發展。
顧頡剛與「層累」的古史
這本西方著作其實是在延續一位中國史學家的工作。1926 年，顧頡剛發表〈春秋時代的孔子和漢代的孔子〉，由此開啟了影響深遠的「古史辨」運動。
顧頡剛受清代學者崔述啟發，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越晚出的文獻，記載的歷史反而越古老。《詩經》只提到禹，堯舜要到《論語》才出現，而且只說他們是聖人；到了孟子與漢代，堯舜禹之間的翁婿、君臣關係才變得具體。再往上數，黃帝之前有伏羲，伏羲之前又有盤古開天——而盤古恰恰是在較晚期的文獻才出現。
劉保禧用了一個生活化的比喻：電影的「前傳」其實都是後來才拍的。《X-Men》先有正傳，後來才拍前傳講 X 教授與萬磁王的年輕時代；《無間道》第一集賣座之後，才有講述角色前事的第二集。古史也是如此，是後人一層一層堆疊上去的。
顧頡剛的主張可歸納為三點：時代越後，古史的時期越長；時代越後，古史中心人物的故事越詳細；而這些後來堆疊的描述，並非毫無價值，它們反映了堆疊者所處時代的精神。
孔子何時成為聖人？
「聖」字原本只解作聰明人（耳聰目明），「君子」原本指貴族，兩者都是後來才帶上道德意涵。在《論語》中，孔子說「若聖與仁，則吾豈敢」，並不承認自己是聖人。把孔子塑造成聖人的，是他的弟子與孟子；到了漢代，孔子更成為「素王」與教主。劉保禧認為，這反映了漢代「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的需要：尊崇一位沒有王位的人，作為士大夫的精神領袖。
如何認識真實的孔子？
江啟明追問：既然每個時代都會加入自己的想法，我們如何找到歷史上真實的孔子？劉保禧的建議是先區分文獻的年代，越接近孔子本人、甚至出自其學生之手的越可靠，因此《論語》仍然是必讀之書；至於董仲舒等漢代描述，則帶有較強的政治目的。若要把孔子放在時空框架中理解，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是最重要的起點。太史公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開篇，指出王公貴族「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唯獨孔子歷數百年仍影響着讀書人。
「古史辨」是相對主義嗎？
江啟明以理科角度出發去問：如果一切歷史都是後人按需要建構，這是否就是相對主義？劉保禧認為並非如此。顧頡剛在北大讀哲學，卻厭惡宋明理學那些無法驗證的空談；他相信世界有真實，而真實要靠科學、經驗的方法檢驗。因此，像《史記．高祖本紀》中劉邦母親夢龍而孕這類不符合經驗事實的神話，應從歷史中剔除。
然而，顧頡剛的室友、後來成為中研院院士的傅斯年，批評古史辨的破壞性太強：若一切文獻都不可信，歷史便失去立足點。傅斯年的回應是考古學——他在約一百年前主持發掘殷墟，以出土文物對照文獻記載。夏朝至今仍未有確切的考古證據，商朝卻有甲骨文等實物佐證。結合文獻與考古文物的「二重證據法」，讓我們對古代歷史有更科學的把握。
孔子如何照見我們自己
回到孔子，劉保禧舉了一個例子：「至聖先師」這個稱號，其實是明世宗嘉靖在 1530 年所封，而且是一次降格——孔子此前的封號是「文宣王」，廟中像帝王一樣坐北向南，皇帝顧忌孔子及擁護他的士大夫所代表的政治力量，於是把他降為「先師」。
同樣的方法也可以用來看我們這個時代。今天許多人覺得孔子沉悶，原因未必在孔子本身，而在於大家對他的接觸多來自中學與 DSE 範文，零碎地讀〈論仁〉、〈論君子〉，卻不再有昔日讀四書、考科舉、成為國家棟樑的出路。孔子形象的變化，反映的正是香港教育體制如何詮釋儒學。
劉保禧認為，這才是最有啟發性的地方：顧頡剛研究過孟姜女，我們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看包公，甚至當下與未來的人物。某些人物在某個時代特別受歡迎，反映的是那個時代群眾的精神與慾望。
結語
我們認識的孔子，或許從來不只一個。與其追問哪一個才是「真」的孔子，不如同時問：每個時代為何需要這樣的孔子？而今天的我們，又在孔子身上投射了甚麼？
學識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