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月球，殖民火星：當科幻照進現實，我們離真正的太空殖民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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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月球，殖民火星：當科幻照進現實，我們離真正的太空殖民還有多遠？
2026 年 4 月，阿提米斯 2 號（Artemis 2）載著四位太空人離開近地軌道、繞月一圈——這是自 1972 年阿波羅 17 號之後，人類首次再度接近月球。今集《未來學》由江啟明與才哥（李偉才）對談，從工程現實、科幻啟示到地球家園的辯證，全面拆解「重返月球、殖民火星」這個跨越半世紀的命題。

為甚麼隔了半世紀才再上月球？
問題不是技術突破，而是技術延續。1969 年阿波羅 11 號登月時用的電腦運算能力，比今日一部手機還要弱；NASA 卻成功把人送上去。問題出在 1972 年阿波羅 17 號之後，整個登月系統就被擱置——後來的太空穿梭機只跑低地球軌道，飛月球的全套技術等於要由零再做一次。

阿提米斯計劃比阿波羅更大膽：不再插旗了事，而是要在月球建立基地，長遠甚至以火星為目標。今次太空艙更大、人手由三人增至四人，亦首次有非美籍（加拿大）成員參與。命名也比上次合理——阿波羅是太陽神，去登月有點滑稽；阿提米斯（Artemis）才是月之女神。

月球基地的四大挑戰
要長期駐留，月球基地必須解決四件事：能源、空氣、食物、水。

- 能源最易：月球太陽能充裕。
- 空氣：月球無大氣層，但岩石含大量氧化物（metal oxides）。只要有能量，可用高溫或電解釋放氧氣。
- 水：原本以為月球滴水全無，直到近年無人探測船在南極附近的環形山深坑（終年無陽光照射處）發現冰。雖然總量在月球尺度上極少，但對人類使用已綽綽有餘——以一萬噸計，對一個星球而言等於零，對基地來說卻足夠用。
- 食物：必須在月球種植。但月球「土壤」是死寂一片的塵砂，沒有微生物，與地球泥土完全不同；要種植絕不簡單。Andy Weir 的《The Martian》（火星任務）正正描寫這種困境——Matt Damon 飾演的太空人靠急凍糞便加水種薯仔，這場「大銀幕史上的搞屎棍」其實貼近真實的閉環農業構想。

月球 vs 火星：哪個更難？
直覺以為月球較易，事實複雜一點。火星的表面環境，其實比月球更溫和：

- 火星至少有大氣層（雖然密度只有地球的 1%），溫差也比起無大氣層的月球溫和得多。
- 月球完全無大氣，受到太陽風（Solar Wind）和宇宙射線（cosmic ray）直接轟擊，加上隕石毫無阻擋地直撞表面——大小隕石都構成威脅。所以未來月球基地很可能會建在地底。

但火星真正的難題是距離和時間。阿提米斯太空船以荷夫曼轉移軌道（Hohmann transfer orbit）航行，速度高達每小時四萬多公里，比子彈快，去月球仍要三天。火星呢？單程 300 多天，加上必須等「發射窗口」（地球與火星的相對位置適合發射的時段）；來回兩個窗口加上地面活動，整個任務動輒 900 多天。

中途若太陽爆發出高能粒子，太空船內的人就會在半路死亡。工程上的應對是在艙內闢一個鉛元素包圍的小室作為緊急避難所——但鉛非常重，代價巨大。地表的話，「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劉慈欣的《流浪地球》設想用推進器推著整個地球去其他恆星，是一種超級科技；《星空奇遇》（Star Trek）的光波輸送器同樣屬於想像範疇。以可預見的科技，這些方案完全不切實際。

不改造星球，改造人類本身？
於是有另一個科幻方向：不改造星球，改造自己。1950 年代美國科幻作家 James Blish 的短篇集《The Seedling Stars》正是這個意念。其中名作《Surface Tension》（表面張力）寫一群被人類「種」到外星水底的微小後代——細到連水面的表面張力都衝不破，要千方百計才能越過水面去到「另一個世界」（即外面的空氣層）。Blish 寫於基因工程概念尚未存在的年代，已大膽想像把人類改造去適應極端環境。

問題是：人類要去殖民到甚麼程度，才值得把自己改造成綠豆般細小？這已經不只是科學問題，而是哲學問題。

Biosphere 2 的失敗：地球永遠是 1
亞利桑那州的生物圈二號（Biosphere 2）實驗，幾十年前嘗試在半透明球體內製造一個 100% 循環的封閉生態系統，模擬未來火星基地。結果失敗——進去的科學家撐不住要出來。它叫「2」是因為地球才是「1」。連在地球做一個完美閉環都做不到，何況火星？

南極基地給了現實參照：人類確實可以在極端環境設立駐留點，但仍要從外界供應食物，因為當地不能耕作。即使如此，南極基地都靠輪班——沒人會在那裡住一輩子。

國際太空站經濟學：成本之牆
國際太空站（ISS）位處低地球軌道，非常接近地球。可是太空穿梭機計劃停運超過 20 年，美國一度要光顧俄羅斯運送太空人，每次每人來回收費幾百萬美金。直到 SpaceX 的飛龍太空船（Dragon）出現，Elon Musk 的核心抱負之一就是把成本壓低，令太空運輸進入商業可行範圍。

但即使如此，地球上有 80 多億人，未來可能突破 100 億，要大量遷移到第二個星球——以可預見的太空運載能力計算，根本不可能。所以「地球毀了就移民火星」的說法，按計算是徹底荒謬。

我們真正需要的：照顧好家
去太空的兩種心態：第一種是純粹冒險與打卡，這合乎人類對未知的本能追求，是人類精神崇高的一面；第二種是「地球不行了所以走」，按目前科技完全不切實際。

才哥的判斷不是反對太空探索，而是要先把資源花在解決地球當前的問題：戰爭、氣候變遷、極端天氣、瘟疫等。若有日地球問題已經解決，再全力擁抱太空冒險，才是正確的順序。至於少數億萬富豪打算逃離地球，按計算同樣是妄想。

無論地球怎樣變差，這個都是我們的家。重返月球的故事，最終映照的不是另一個星球，而是這個星球。

延伸思考
我們對「太空殖民」的想像，到底多大程度是真實的工程藍圖，多大程度是地球失能後的逃生幻想？如果改造火星不可能，改造人類自己是否可以接受？這些問題沒有單一答案，但值得每一個關心未來的人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