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施虐與受虐會成為德勒玆哲學思考的對象?
在《冷漠與殘酷》(Présentation de Sacher-Masoch : le froid et le cruel)一書中,法國哲學家德勒玆(Gilles Deleuze,1925-1995)不是要為了認可薩德侯爵(Marquis de Sade)和薩克—馬索克(Sacher-Masoch) 兩位作者的色情文學,亦不是為了讚揚他們的作品。德勒玆的目標是要從性倒錯出發,討論情色學 (pornologie)的文學形式,考察語言、暴力與性的極限,並發展與性例錯相關的哲學思考。
德勒玆如何理解施虐與受虐這兩種性倒錯?
德勒玆認為薩德式施虐狂的思想是冷漠的 (la froide pensée du sadique),而馬索克式受虐狂冰冷的想像(l’imagination glacée du masochiste)則與之相反。薩德對人體的理解較為工具性,通過數量的疊加,將機械化的暴力加諸被施行虐待的對象身上,以達到施虐的快感。而馬索克筆下的受虐狂想像不同的美感場面,以幻想、延遲和期待來滋養快感。
施虐與受虐的討論為何會與法律、契約有關?
薩德提出閏房哲學(La Philosophie dans le boudoir),當中列明了不同的性虐行為,試圖建立一種放蕩生活(la vie libertine)的理想制度。這種不受道德制約、只遵從慾望的「自然」秩序,目的是要以制度化各種脫序的情色實踐來否定法律和契約原則。而馬索克的受虐關係則是以「契約」為基礎,男性奴隸受到女性支配者的虐待,當中受虐的權力結構來自於契約訂明的權利與義務,這種「主人與奴隸」的關係對應了黑格爾的辯證關係。
如何從施虐與受虐的關係來探討兩性?
薩德筆下的女性受害者形象反映了女性長久以來在父權社會中處於屈從地位,受虐女性的身體和生命掌握在殘酷的施虐者手上,代表了一種膨脹的父權對女性的否定。而根據馬索克的契約,女性支配者則處於主導地位,受虐狂通過一種由女性實踐的契約權力,得以享受快感,父權律法因而轉換為專制的母性形象。
施虐與受虐為什麼是與死亡有關的極限行為?
施虐與受虐同樣是將快感連繫於痛苦與死亡之上的行為,然而,德勒茲認為受虐狂不能被簡單定義為某種轉向自身的施虐狂,施虐與受虐實際上是在重複的過程中使痛苦重新轉為快感。受虐的功用不是在於約束刺激並使之轉化為性快感,亦不是將性本能中具攻擊性的傾向轉向主體自身施虐。代表生命動力的愛欲(Éros),與作為毀滅動力的死欲(Thanatos)不是對立關係,而是在施虐與受虐關係中,愛欲的「去性化」(désexualisation)及死欲的「再性化」(resexualisation) 不斷重複、不斷循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