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do we fall in love? 愛情宿命論 (一)

在平常生活中，我們也常用到「宿命」（fate / destiny）這個詞，指的是 "某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一切也是事出有因而無可避免。"以上短短一句話，包含了三個相關又不盡相同的想法 …

 

德波頓（Alain de Botton）在23歲時寫下小說《愛情筆記》（Essays in Love）。這是一本不錯的愛情哲學小說。從故事情節、書寫結構而言，這本書無甚特別，只是講一對尋常男女，從偶遇認識，到相戀結合，最後分手收場這種每天都在發生著的無味順序。然而，這本書吸引的地方，不是因為故事峰迴路轉，而是來自字裡行間透現的機智才氣，與及浸淫其中的哲思機鋒。

 

我們的討論會用上幾個出自這本「筆記」的觀念，是因為當中透顯著一些重要的「哲學命題」，第一個就是「愛情宿命論」。德波頓的用語是romantic fatalism，或許譯為「浪漫的宿命主義」更合切，但在以下的哲學討論脈絡，中文譯本的名字或更切合我們的需要。

 

在故事最初，主角在飛機上遇上坐在隔鄰的女主角Chloe，從閒聊開始，直到去取行季，通過海關時，主角直言已經愛上了女主角。兩人相識後，在不知不覺間約會見面，並在不知不覺裡開始相戀。「好像這是一切既是最陌生郤又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

 

相戀的最初，兩人尋找無數的「巧合」，來證明彼此的直覺感受：「我們命中註定為彼此而生」。例如大家後臼齒上都有條裂縫、大家都在學校扮演過《仲夏夜之夢》的角色、大家書架上都有同一本書云云。而最有趣的例子，是關於「相遇」的所謂機率計算。他例出一連串考慮，計算兩個人在一台波音767客機上，坐在彼此之間（還未加上會搭訕的機會）的機率有多低。

 

「然而一切還是發生了。以上的計算不僅無法讓我們信服理性的論證，反而支持了對我們相愛的神秘詮釋。」

 

這種貌似理性的考慮（概率計算！），到底是不是真的「證明」了兩個相遇並相戀是多麼的不可思議？還是只是一種「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在墮入情網之時，很容易相信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一切理性轉而為這種想法服務，強化一切「解釋」，以解答「為何我們會遇上」、「為何我們如此配合」、「為何才剛認識，我們就有這種默契，彷彿已經相識很久很久」諸如此類的問題。「愛情宿命論」的信徒認為，一切都有原因（頂多是我們還未知道而已！），而這些原因使我們必然地走在一起。

 

何謂「愛情宿命論」？

要「哲學地」討論愛情宿命論，可先談談「宿命論」（fatalism）這觀念。在平常生活中，我們也常用到「宿命」（fate / destiny）這個詞，指的是某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一切也是事出有因而無可避免。以上短短一句話，包含了三個相關又不盡相同的想法。

 

命中註定

有些東西叫做「命」或「命運」。而「命」是早已預定的，雖然不知寫在什麼地方，但總是已預先寫好了的（prescribed）劇本。Prescribe 在如今的語境裡，固然是指作出一些規定，特別是以書寫的方式，下達一些權威的建議，例如醫生寫下藥方（prescription）這回事。但從拉丁文前綴 pre- 和動詞 scribere結合發展出來的這個字，其實就是「之前」加上「去寫」的意思。但想一想，這兩個概念似是有一種矛盾張力在 — 去寫的就不可能預先，預先寫的就是還未寫的。因此，當這兩部組合成字時，就生出「規定」甚至是「法律」（law）的意思。預先寫好，要求遵從的，是法令。而有趣的是，跟pre-類似有「前面」、「先前」之意的前綴pro-（「往前」），在結合scribere後，則是指成文後發生的事。因此，在15、16世紀間，就在法律上用到prescribe和proscribe這對詞，前者指「事先立下規則或序秩」，後者則指「事後懲罰犯規的人」。

 

下回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