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弦理論並沒有預言多重宇宙,只是在理論上容許它存在。截至 2026 年,兩者都沒有實驗證據。不過,科學哲學界已不再只看可證偽性,有學者認為理論只要原則上能作預測、內部一致,即使暫時無法檢驗,仍可算是科學。
弦理論是甚麼?原本想解決甚麼問題?
弦理論(string theory)是一套物理理論,假設宇宙最基本的單位是振動的弦而非點粒子,不同振動模式對應不同的粒子,目標是用同一個框架統一重力、電磁力、強作用力和弱作用力。要在數學上自洽,超弦理論需要十維時空,其延伸 M 理論則需要十一維。它還希望解釋標準模型(Standard Model,描述已知基本粒子的理論)的細節,例如為甚麼中微子剛好有三種。
弦理論為甚麼陷入困難?
弦理論發展了超過半個世紀,仍未能推導出電子質量為何約為 511 keV 這類粒子數據。另一個困難來自超對稱(supersymmetry)。超對稱是指每種已知粒子都有一個「夥伴粒子」,弦理論要靠它消除內部矛盾。截至 2026 年,大型強子對撞機(Large Hadron Collider,LHC)在其可達的能量範圍內,仍未找到任何超對稱粒子。這未能完全排除超對稱,但已令部分學者主張修改甚至放棄弦理論。
10^500 種可能從何而來?
10^500 是弦理論容許的可能真空數目的粗略估計。以十維的超弦理論計,多出的六個維度被認為捲曲得極小,無法察覺。卡拉比–丘流形(Calabi–Yau manifold)是一類特殊的六維幾何形狀,弦理論用它描述多出的維度如何捲曲,名稱來自提出猜想的卡拉比(Eugenio Calabi)和證明猜想的丘成桐。把流形的形狀和流形上的「通量」等配置一併計算,可能的組合估計多達約 10^500 種[1],每種對應一套不同的粒子和物理常數。「弦景觀」(string landscape)問題是指選項多到無法收窄,弦理論便解釋不了為何中微子剛好有三種。
弦理論證明了多重宇宙嗎?
沒有。多重宇宙(multiverse)是指我們的宇宙只是眾多宇宙之一的假說。有學者把弦景觀反過來理解:如果每種組合都對應一個真實的宇宙,我們只是身處其中一個。但弦理論只是容許多重宇宙存在,並沒有預言它。多重宇宙早已被用來解釋「微調」問題,即物理常數為何恰好容許生命存在。支持者認為兩個問題可以用同一個框架處理,解釋力因此增加,但兩者的連繫並不強。
有科學哲學家批評,弦理論原本想解釋中微子數目等具體性質,做不到便改說宇宙可以有極多種,等於放棄初衷。支持者回應,科學有時會因新發現而轉向。
沒有數據,為甚麼仍有科學家研究弦理論?
科學研究多由數據驅動,另一條進路則以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為典範。廣義相對論主要從思想實驗出發,卻預測了光線經過太陽附近時會偏折,1919 年的日食觀測證實了這點。弦理論作為統一理論的發展,也走這條進路。它被認為在數學上自洽,又用上了原本屬於純數學的卡拉比–丘流形,情況就像廣義相對論用上黎曼幾何(Riemannian geometry)。這種數學上的優美,是部分研究者繼續投入的重要動力。
解釋得到現象,就代表理論正確嗎?
不一定,同一組觀測可以被不同理論解釋。1913 年的玻爾模型(Bohr model)能解釋氫原子光譜,後來卻被量子力學取代。因此,單靠解釋已知現象並不足夠,理論最好還能預測未見過的現象。弦理論並非完全沒有預測,但可被證偽的程度不高,部分預測可能要一兩百年,甚至永遠無法檢驗。
無法證偽的理論還算科學嗎?
按波普爾的標準不算,但近數十年科學哲學界已較少把可證偽性視為唯一標準。哲學家波普爾(Karl Popper)主張,理論必須可以被證偽(falsifiable),即能作出有機會被觀測推翻的預測,才算科學。「非經驗評估」(non-empirical assessment)是指以實驗以外的準則評價理論,例如內部一致性、能否連結不同現象[2]。理論物理學家卡羅爾(Sean Carroll)在 2018 年的論文主張,多重宇宙模型應像其他模型一樣,按解釋能力和經驗表現評價,即使難以直接觀測,仍是正常的科學[3]。
弦理論會淪為偽科學嗎?
按綜合準則,弦理論仍有理由被視為科學,但標準太寬鬆同樣有風險。有人聲稱能與青蛙溝通,叫青蛙向左跳,青蛙就跳了。但青蛙本來就經常跳,要用統計比較命中率,才知道是否只是巧合。如果「十年後就能證明」可以無限拖延,任何說法都能自稱科學,甚至被用來行騙。
一個較穩妥的看法,是綜合可證偽性、內部一致性、與已知理論是否吻合等準則,並給理論時間醞釀,不急於判為偽科學。研究者若認真自我檢驗、願意接受批評,就值得給予空間。
真正的難題是要等多久。有人提出五至十年,但多久才合理並無共識。弦理論已發展超過半個世紀,若再吸引一代年輕人投入,一百年後仍無法檢驗,代價不小。
參考資料
1. Ashok, S. & Douglas, M. R.(2004)。Counting Flux Vacua。Journal of High Energy Physics, 2004(01), 060。https://arxiv.org/abs/hep-th/0307049
2. Dawid, R.(2013)。String Theory and the Scientific Method。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https://doi.org/10.1017/CBO9781139342513
3. Carroll, S. M.(2018)。Beyond Falsifiability: Normal Science in a Multiverse。arXiv:1801.05016;收錄於 Dardashti, R., Dawid, R. & Thébault, K.(編)(2019)。Why Trust a Theory? Epistemology of Fundamental Physics,第 16 章。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https://arxiv.org/abs/1801.05016
※ 本文由學識團隊設計的學術AI agent,根據影片內容整理生成,如有錯漏敬請指正。
📺 觀看完整影片:弦理論指向多重宇宙?冇直接證據,科學家仲可以相信?|#未來學 EP74
主持:江啟明 - 新南威爾斯大學工程學博士。
嘉賓:陳文豪 - 香港教育大學副教授,研究天體物理學、宇宙學、科學及宗教哲學。





